周洛华:以史为镜看英国脱欧与美国退出TPP
2018-02-01 13:2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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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洛华      大房鸭公司联合创始人

来源:微信公众号“时寒冰

我多次招呼人一起去纽芬兰凭吊《大西洋宪章》,周围无一人应声。体制外的朋友感觉每次和我出去,到处找阵亡将士纪念碑和战争博物馆,一点儿都不好玩,不肯去;体制内的朋友则感觉去凭吊《大西洋宪章》,缅怀英美两国的二战功绩,可能未必是一件“政治正确”的事情,我劝他们说,当时苏联和中国都是公开表态拥护这个《大西洋宪章》的,去凭吊一番,在政治上没有问题,但是他们仍然疑虑重重。我由此意识到,我生活的世界里面,此时此刻,很少有人意识到了《大西洋宪章》的重大历史作用与深刻现实意义。今天,我来谈谈这个文件对二战以后世界的影响。

【需要指出的是,我撰写这类文字的动机之一并不是缅怀什么人,而是推广大房鸭品牌,我不可避免地使用了一些嬉戏调侃的语言风格以便实现该目的,特此提醒请严肃的读者阅读之前知悉我撰写本文的初衷】

丘吉尔回忆录里面记载过这个重要的历史时刻,当时纽芬兰闹独立不多久(是的,你没看错,那时候闹独立的不是魁北克而是纽芬兰,当时的魁北克坚定地要求留在加拿大和英国,要求尽快反攻欧洲,解放法国),就遇上了1930年代的金融危机,于是支撑不下去了,就重新回归英国统治(战后,纽芬兰又并入了独立的加拿大,成为一个省)。所以,当时选择在纽芬兰阿金夏海湾内举行英美首脑会晤,从技术上讲,是在英国领土。可能是为了淡化这个心理暗示,加拿大自治领的总理也来了,勉强可以算是尽地主之谊,大概对于当时保持孤立主义心态的美国人民来说,总统去邻居加拿大而不是英国领土会晤英国首相,心理上更容易接受。当时英国岌岌可危,纳粹刚刚入侵苏联,美国还没有参战,英国唯一的指望就是和美国结成同盟,但是美国国内的孤立主义思想又很盛行,美国既无法摆脱孤立主义直接向法西斯国家宣战,又很想援助在反法西斯战争苦苦支撑的英国,中国和苏联。罗斯福和丘吉尔就是在这个背景下会晤的。

丘吉尔回忆录里面的内容披露了有关宪章形成过程的一些细节,其实没有一个正式签署的联合公报(可能罗斯福怕违反国内的中立法案),文字记录就是双方来往的电报稿,会谈时候的纪要,汇总起来有一个文字性的东西,上面还涂涂改改了许多地方,这份后来被称之为《英美联合声明》或者《大西洋宪章》的文件,其实,只是双方愿意向全世界公布的谈话记录稿(也许还可以加一句,未经领导本人审阅)。“宪章”这个词也是后来加上去的,英国历史上有“大宪章”运动,是英国摆脱封建进入近现代社会的标志性文件。大概罗斯福和丘吉尔当时也希望从《大西洋宪章》开始,为战后的世界确定一个基础性的原则。

我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大西洋宪章》的内容:

美利坚合众国总统和代表联合王国的首相丘吉尔,经过会商,觉得把他们两个国家政策上若干共同原则(对更好的未来世界的希望即以此为基础)在此时向世界宣布,是合适的。

第一,他们两个国家不寻求任何领土的或其它方面的扩张;

第二,他们不希望看见发生任何与有关人民自由表达的意志不相符合的领土变更;

第三,他们尊重所有民族选择他们愿意生活于其下的政府形式之权利;他们希望看到曾经被武力剥夺其主权及自治权的民族,重新获得主权与自治;

第四,他们要在尊重他们现有的义务下,努力促使所有国家,不分大小,战胜者或战败者,都有机会在同等条件下,为了实现它们经济的繁荣,参加世界贸易和获得世界的原料;

第五,他们希望促成所有国家在经济领域内最充分的合作,以促进所有国家的劳动水平、经济进步和社会保障;

第六,在纳粹暴政被最後消灭之後,他们希望建立和平,使所有国家能够在它们境内安然自存,并保障所有地方的所有人在免于恐惧和不虞匮乏的自由中,安度他们的一生;

第七,这样的和平将使所有人能够在公海上不受阻碍地自由地航行;

第八,他们相信,世界上所有国家,为了现实的和精神上的理由,必须放弃使用武力。如果那些在国境外从事或可能以侵略相威胁的国家继续使用陆海空武器装备,则未来的和平将无法维持;所以他们相信,在一个更普遍和更持久的全面安全体系建立之前,解除这些国家的武装是必要的。同样,他们会协助和鼓励一切其它可行的措施,来减轻爱好和平的人民在军备上的沉重负担。

我感觉,我翻译的话,可能会更通俗一些,少些拗口的修辞。不管怎么样,这就是大西洋宪章的内容了。我越来越感觉这个宪章的原则对于今天的世界,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

大西洋宪章公布以后,很快,宣布拥护宪章精神的国家就开始筹备联合国,四年以后,同盟国家终于战胜了法西斯国家,取得了二战的胜利。而且,德国和日本很快就回到了国际社会,成为平等的一个成员,实现了他们战前想都没有想到过的前所未有的经济繁荣。可以说,这个宪章精神的伟大之处不仅仅在于它使得爱好和平拥护宪章的人民战胜了法西斯,它也使得一切拥护这个精神的人,在宪章的框架内,能够获得资源,实现发展,谋求幸福,取得在宪章精神以外用战争手段无法取得的进步和成就。

大西洋宪章不仅打赢了二战,实际上在二战结束以后,很长时间,世界上的许多国家,都是宪章精神的受益国。而那些违背宪章精神,另起炉灶搞一套体系的国家,无一例外都失败了。我首先想起了前苏联,二战结束以后,他们不仅不肯加入美国援助欧洲经济复兴的马歇尔计划(当然不会是无条件的),而且宣布了自己的莫洛托夫计划(当时的苏联外长,很快在50年代被赫鲁晓夫整下台了),然后拉着苏联占领区里面的东欧小伙伴们一起搞了一个和相对独立和封闭的经济互助合作组织和军事联盟。冷战的过程,现在来看,不仅仅是美苏两大国的对抗,更是两个体系,两个生态系统,两个贸易,经济,投资,人类活动组成方式的对抗。结果已经很明确了,以大西洋宪章为基础原则的体系再次赢得了胜利。

1991年,苏联垮台之后,美国搞了一个智库,里面有海军上将,退休外交官,历史学家和灵长类动物学家,当时,他们对未来世界的预测是:“苏联解体以后,欧洲会加速统一”。理由是黑猩猩部落里面的主雄争夺战一旦尘埃落定,很快就会形成一个新的联盟制约新的首领(现在看起来,我们比500万前的祖先进步不大,基因还是很顽固的)。

欧洲统一?我没有去过欧洲,从来没有,也不想去,我对欧洲的了解仅限于《罗马帝国衰亡史》(我自豪的是,我读过原版,两遍)。1999年底,欧元区又在封闭起来自己搞一套东西,你看过那些条约吗?我打赌你搞不清楚,各个条约有分有合,条款很复杂,有规定欧盟内部贸易投资体系规则的,有规定人员流动往来甚至“社保转移”的,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欧元。

从哲学上讲,这难道不是一次不太糟糕的比喻吗?试图在大西洋宪章体系以外另外搞一个封闭的市场和联盟,试图把一群小白鼠关进封闭的笼子里面单独繁育和进化。我有时候会想起卡尔.波普的“开放世界”的哲学观念(对,卡尔.波普就是那个金融大鳄索罗斯的老师,和维特根斯坦用烧火棍对打的哲学家,关于那次斗殴还有一本专著叫《维特根斯坦的拨火棍》,是毫无争议的剑桥大学历史上最重要最著名的一次打架斗殴了,参加的全是大牌,其中比较不太有名的一个人也是响当当的,叫凯恩斯,很多年以后,人们都还以“当时我也在场”为荣)。

英国退欧的时候,我也一度很困惑,我现在感觉明白过来了。当时一个知名的英国智库建议成立一个超国家组织CANZUK(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和英国的缩写),我理解这些国家之间有着难以割舍的血缘和情感,但是,这难道不是另外一种欧元区吗?在集团内部,联盟内部,相互给予成员国优惠的待遇,也就相当于,同时默契地给其他非成员国制造障碍和壁垒,这违背了70多年前的大西洋宪章精神,因此,是不会成功的。

类似的组织还有不少,美国刚刚退出了泛太平洋伙伴计划TPP,我感觉特朗普总统的决定至少是符合大西洋宪章精神的。试想,如果欧元区搞一套体系,英语区搞一套体系,太平洋地区再搞一套体系,把世界分成若干个利益集团这未必有利于长久的和平。从灵长类动物的本性来说,要维持一个小的团体的内部团结,一定要制造出外部的敌人,这不利于世界和平。我发现,二战以后的70年,是包容多样化,个人主义和自由化的70年,无论这有多么糟糕的后果,大西洋宪章正是用这种鼓励个人和国家发展的选项,替代了战争这个选项,从而防止了战争,在人类历史上,有70年时间,主要国家之间没有相互宣战,这是很少见的和平时期,这是了不起的成就。宪章精神中鼓励在全世界范围内开放地贸易和平等地获取资源和机会,其实是鼓励各国的自由竞争,只要是符合这种条件的自由竞争胜利者就能够获得繁荣,这就是大西洋宪章防止战争保卫和平的内在机制。近闻美国又在想办法修改北美自由贸易区,我感觉这也是回归大西洋宪章精神的重要一步。

1970年代,美国退出布雷顿森林体系现在看起来,是重要的一步,解放了美国,也解放了大西洋宪章的精神,从此,这个世界的贸易投资和结算不能再由美国私有化了,美国从那一天起,从一个体系的所有人身份逐步向一个体系内平等成员身份转化,这种转化也许还没有完成,但这种转化本身,既有利于美国,也有利于世界。

现在有些人在批评美国退出了《巴黎气候协定》,我看也难苛求什么,气候协定应该是将来世界货币发行体系的一部分,现在推出,显然不成熟。有关大西洋宪章第四条有一个词“相同条件”,无论是世贸组织,还是联合国气候公约,亦或是其他国际组织,都没有在战后确保“相同条件”参与国际贸易。有些国家的劳动保护标准高,有些国家对劳动者的死活几乎是漠不关心的,这两个不同劳动保护标准的国家生产出来的东西,后者显然具有后发优势和弯道超车的能力;还有的国家,对生产过程中的污染排放要求很严格,而另外一些国家则可以几乎随意排放污染物,后者生产的化工品一定在国际市场上畅销无阻,这是不是大西洋宪章的漏洞呢?如果一个国家依靠更低的环保标准,更低的劳动保护标准,更低的税率,更差的执法环境去赢得贸易顺差,这是否会对原有的国家贸易和投资体系产生冲击呢?

二战的历史来看,战争其实是经济动员能力的竞赛,是经济运行效率的比拼,是货币信誉的对决。德国法西斯早就显出失败的疲态了,他们的生产效率不如同盟国家的高,他们的货币连自己人都不愿意持有(德国黑市通用美元和美国香烟),要在更广阔的国际市场上竞争,才能锻炼出竞争力。

首先,我对欧元和欧元区的前景不太乐观,我没有幸灾乐祸地看待英国退欧的行动,我只是将其视为回归大西洋宪章精神的一步。欧元如果要胜利,必须是全面的胜利,当今世界上再也没有局部和封闭的胜利,70年的历史证明了这一点,而我没有看到欧洲的领导人提出比大西洋宪章更基础,更符合人性,更可靠安全地防止战争的原则。

其次,我对于世贸组织和其他国际组织是否真的那个有效地确保公平原则,让各国在“相同条件下”平等参与国际贸易,获得资源和发展的能力有担心,我没有看到这方面的保障机制,我却已经看到了因这种保障机制的缺失而带来的新的不平等的发展后果了。

第三,我不太看好任何一条区域一体化的尝试,那条与大西洋宪章背道而驰的道路早已被前苏联及其伙伴们证伪了。

第四,美元不是美国的货币,美元也不是全球的货币,美国和美元都有自己的问题。关于新的货币体系,我想,区块链至少是一种尝试,碳排放权的问题完全可以与该架构挂钩,在没有条约创造新的货币的情况下,我想,那个拥有最高经济运行效率,最透明公开的政府治理,最开放和坚定支持“相同条件下”自由贸易的国家的货币,会长期处于领导者地位。从人类学的角度来看,一个国家的货币如果很强,那么那里的人民的道德水准一定很高,纸币时代,一定由执行最高道德标准的国家获得铸币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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